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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爱住我家——淄博柳泉中学家庭教育第二十二期
2018-06-08 08:30:53   来源:教育管理服务中心   

不肯上学的少女,为家庭献身的忠诚卫士

作者:陈发展

致力于传播精致心理健康知识的陈博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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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青少年与父母亲密时,父母又能宽容孩子们独立的观点时,青少年最有可能获得理想的同一性状态。

——Waterman

 不肯上学的抑郁少女

蔷薇长得很好看,像动漫中的女孩,皮肤特别白,眼睛特别大,一闪一闪的长睫毛好像会说话。她斜依着诊室里的沙发,用挑衅而不懈的语气对父母说:“现在家里的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。”

蔷薇22岁,5年前成绩出色的她决定从重点高中退学,没有理由,就是觉得学习没有意义。父母认为女儿的脑子可能坏掉了,强行带着她在全国各地就医,被医生诊断为抑郁症,服用了各种抗抑郁药,但是女儿的病情并没有好转。 

蔷薇觉得自己没病,就是不想上学而已。当父母逼着她上学时,蔷薇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,暴怒、摔东西,甚至多次扬言自杀。父母不停地向医生诉说女儿的症状,医生不停地给她加药、换药,只是,病情依旧。 

我已经是蔷薇的第十个医生了,来看我时,她服用三种抗抑郁药,一种抗精神病药和两种睡眠药。

这是一个不想让自己好起来的女孩,在她们家,任何抗抑郁药可能都无效。是什么让这个家庭的战火从“上学”烧到了“看病”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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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█ 苦难的父亲

蔷薇的爷爷奶奶在蔷薇父亲2岁时便离婚了。蔷薇的爷爷对奶奶充满了愤怒,拒绝妻子探视儿子的一切要求。妻子只能偷偷的趁儿子放学时匆匆见一面。

再大一点,蔷薇父亲会偷偷跑到妈妈上班的地方,站在工厂的门口等妈妈下班,一起牵手走那么一段共同的路程。这是父亲儿时最美的回忆。

爷爷知道儿子去见妈妈后,会痛打他一顿,但是蔷薇的父亲宁愿被打也要去见妈妈,见妈妈是蔷薇父亲儿时最大的愿望。 

父亲学习很好,他渴望长大,渴望独立,长大了就可以自由地去找妈妈了。继父对蔷薇父亲还不错,但是他知道那不是他的家。

父亲儿时最悲伤的记忆是,每次从妈妈家离开,提着妈妈和继父为他准备的零食和玩具,坐上公交车,看着妈妈远离的背影。回家后,他舍不得吃妈妈准备零食,仿佛吃完了妈妈也就消失了,常常会抱着这些礼物睡着。

他也怨恨过妈妈,为什么不能把自己接到身边,可是他不敢问,怕问了后妈妈也不要见自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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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考上重点高中那年,妈妈得了乳腺癌,半年后去世。绝望地父亲逐渐收起了期望,变得抑郁而无助,读书对他来说没有了意义。他选择了自暴自弃,旷课、打架斗殴,学习成绩一落千丈。

高中没读完,父亲便和几个兄弟一起下海经营起了海鲜生意,后来发展为一家全国知名的连锁企业。

这个成功逆袭的男人,在诊室里诉说起自己的童年经历,数次泪如雨下。看着悲伤的父亲,蔷薇逐渐柔和了下来,递了纸巾给父亲。

在这个家庭,父亲悲伤时,安慰他的是女儿,而不是妻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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█ 委屈的母亲

谈及女儿病情时,蔷薇妈妈会滔滔不绝,充满无奈和愤怒,此外很少说话。这个女人穿着朴素,些许凌乱的头发下依稀可见她俊秀的面庞,只是略显憔悴,蔷薇长的很像妈妈。

当我们谈及丈夫的经历和苦难的时候,她将眼睛投向窗外,好似这一切与她无关。妈妈的肢体语言已经在告诉我,她也有一肚子的委屈和不容易。

蔷薇的妈妈是家中的老小,自小受到父母的宠爱,师范毕业后在当地小学教书。当初她的父亲看上了在她们家门面房做生意小伙子,吃苦耐劳,有担当,而且很聪明。她们也有过一段房东女儿与房客的美丽爱情故事。

结婚后,这个在家受宠的小女儿,却未能过上理想的夫妻生活。丈夫的事业越做越大,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,她却越来越觉得孤独。蔷薇的妈妈也试图去理解丈夫,但是好似做不到,凭什么要我去理解他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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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下女儿后,丈夫的心思全在事业和女儿身上,她被冷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她患上了产后抑郁,整日以泪洗面,脾气越来越暴躁,甚至想过自杀。

直到一次大吵之后,她突然感觉一股气上不来,晕倒在地,被紧急送往医院。在丈夫紧张而贴心的陪伴下,妻子很快康复,她忽然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,生病真好,原来丈夫还是那么在意自己。

这个家庭前17年的生活情形是这样的:经常生病而愤怒的妻子,对女儿极其严格,忙碌而无奈的丈夫,对女儿极其宠爱,加上一个成绩优异乖巧而美丽的女儿。随着丈夫的事业越做越好,10年前,蔷薇的妈妈也因为身体经常疼痛,提前办理了病退,留在家里照顾女儿。

这个令人羡慕的家庭在蔷薇决定不上学的那一刻被彻底的摧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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█ 守护家庭的卫士

蔷薇说,我一直不快乐,这个家中天天都是妈妈刻薄的语言,动不动就生气发火,我曾经很听话,很努力学习,只是希望他们能开心一些。但是我发现我的努力无济于事。父亲很忙,但是一回家就被妈妈批评,还不敢反抗,因为妈妈身体不好,需要让着她。

 “所以你决定留下来,照顾这个家?”我问蔷薇。

蔷薇不知所措地看了我一眼,停了几秒钟后说:“不,不是,我想离开这个家。”

 “那是什么让你最终以这样特殊的方式,留在家里五年呢?我想一定有让你牵挂的地方,让你不得已牺牲自己来成全一些什么?”

蔷薇已近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大声哭起来:“是我爸太懦弱了,我希望他能改变一些。前一个治疗师也说我爸太软弱了,总是受我妈的控制,所以这个家才好不起来。”

蔷薇是一个为家庭献身的忠诚卫士,牺牲自己拯救家庭,可惜的是家庭成员都没意识到。要想这个裹挟在家庭复杂情绪中的孩子,逐渐分离出来,重点不在蔷薇,而在这个家的关系和动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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█ 改变的艺术

 “你有没有发现,爸爸似乎在用一种看起来软弱的方式保护你和妈妈。”我坚定而温和地为这个家的僵化模式做改释。

妻子突然说:“其实我老公是个很好的人,很爱我们和家,我这么多年身体不舒服,因为女儿的事情我心情也不好,也经常觉得生活很绝望。”说着说着,妻子也哭了起来。

妻子的情绪也需要被关注到,我说:“妈妈这么多年应该也很不容易,为了这个家付出这么多,女儿病了后我估计也很少有精力顾及自己的身体了吧。”

妈妈拼命点头:“我这些病也查不出来原因,就这样了,只要女儿好起来,我病一些也没关系。”

这是一个情绪融合的家庭,不分彼此,互相关爱,只是爱的太深,深到没有了边界。任何一个人的幸福都要建立在他人行为的基础之上,爱变成了压力,夫妻之间如此,母女和父女之间也是如此。

当家庭成员出现困难时候,他们习惯采用类似的模式来解决,我痛苦了你就会改变,你改变了就是在意我,病痛具有了意义,有了意义的行为会逐渐被保留下来,所有人都被困住,动弹不得。

他们都很爱很爱对方,可是所有人都不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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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我对蔷薇说:你知道妈妈原来也很爱爸爸吗?他们可能在用我们都不太懂的方式表达关爱。你或许也用同样的方式,表达对家庭的忠诚和关爱,甚至以自己的成长为代价,希望这个家好起来。这是你们家的优点,要继续发扬。

只是再稍微考虑一下,如何让你们家彼此之间表达关爱的时候,自己和对方都不那么辛苦。如果你们真的可以做到,你的药物可以慢慢减下来,因为那时候你们就不需要病来帮助你们表达关爱和理解了。

我对妈妈说,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女性,坚强而有韧性,宁愿让自己的身体受苦,也要得到你理想的爱情和家庭。你的感受性很丰富,同样的压力你可能感受的痛苦会更强烈,你更不容易。让我惊讶的是,你在坚定自己的想法外,还能从家庭的失望中,感受到丈夫的付出和女儿的不容易,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,可能让对方产生了误解。

我还给妈妈一个小建议,如果你一直情绪不好,反复身体不适,可以尝试和女儿商量,把女儿的药拿一部分过来,帮你缓解缓解情绪,继续帮助女儿分担一点“病情”的痛苦。至于怎么拿,可以回去找一个医生好好商量商量,或者再来看我的门诊。

父亲,你是家庭中最重要的那个人,牵动了两个女人的心,你的成长经历决定了你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来处理亲密关系。你绝对不是懦弱和无能,相反,你是一个懂得宽容和妥协的真男人,默默无闻地爱着妻子和女儿。

假如你尝试换一种方式大张旗鼓地表达你的感受和关爱,我不知道你们家会发生什么变化?你是一个成功的男士,我想你一定可以想出来合适你们家的方法,可以回家偷偷地尝试一下,看看妻子和女儿会有什么变化。帮着你的妻子一起,努力做一对不让女儿牵挂的父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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█ 家庭中的战争

这是一年前治疗的一个家庭,他们一直在我这里随访。一年过去了,蔷薇的抗抑郁药物减到了半拉维持,参加了成人本科自学考试,并开始在父亲的公司里任职。妈妈也在我这里配了抗抑郁药物,身上的疼痛已经不在,目前已经停药。

父亲依然那么坚强和能干,公司的业务越做越大,笑容明显增多,他们家朝着自己的方向在前进。

至于他们家将来会怎么样,我也不知道。

青少年在获取独立之前,必须要学会从家庭中分离,形成自我的身份认同,摆脱孩子的身份。家有少年的父母要允许孩子拥有独立的观念,并保持一定的亲密性,青少年才可能获得最理想的同一性状态。

如果家庭中以关爱的名义,无法容忍分离和独立,这是一种假性互惠,看似亲密实则是伤害。这样的家庭主要表现为,特别在意对方的情绪,渴望自己重视的人以自己为中心,否则就会责怪对方不理解自己。负面情绪,如愤怒和委屈成为家庭情绪的核心。

家庭成员有渴望独立的本能,尤其是青少年,可是一想到对方的关爱就会自责或委屈,一想到被控制又会愤怒和攻击。这些情绪会牵绊着每个人无法获取真正的独立。

依赖和独立是亲子关系永恒的主题,情绪融合的家庭中,独立会比较艰难,如何独立?通过战争才能划清界限。

战什么呢?父母越在意什么就越会以什么作为独立的武器,这样才可能“打败”父母,获得胜利。所以,不上学往往成为青少年战争的武器,只是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。

很多青少年都有过不想上学的念头,但是在一个父母关系和谐、氛围轻松的家庭,不上学绝对不会成为问题而被保留下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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